Thursday, November 11, 2010

回家


昏黃燈光,鍋裡高湯滾滾,白色輕煙裊裊往上,你正看著落地窗外滿街燈火街景,回頭笑著說「15年了,我還記得以前轉角那間50元牛排館,漲了價,換了名字又再經營,乍看似乎變了,也好像一切如昨」。

現在坐的位置就以前還是速食店我們常坐的位置,你還在這裡打工,你喊著歡迎光臨,我們討論作業,說著好像伸手可及的憧憬。裝潢換了,從日光燈到亮著黃色溫柔吊燈,不再是從前速食店,也都還記得。

家人陸續離家打拼,你也不例外,每次回來都先告訴我們「下禮拜我會回去,出來吃個飯」,父母離婚後幾年接母親跟你同住後,在這裡其實已經不再有回家存在,真正的家在外地,但你還是喜歡或者習慣說你要回家。

帶你回到家,我是真的回家了,沒有了喧嘩都市夜間夾雜車引擎、快速行駛輪胎摩擦聲、車輛震動轟隆、低鳴喇叭聲,一切好安靜,安靜得讓你早上醒來一直滴咕回家了。

離開久了,最原本的地方也逐漸淡去,那地點還記得,只是少了悸動,遇到鄰居打招呼不是毫無遲疑的回應,是對方在腦子裡搜尋,感覺你眼熟,問你是不是某某某,那時候才知道回家了。

賣麻醬麵的阿姨站在髯髯升起白煙熱氣攤前煮麵,阿姨老到你快認不出來,倒是他一眼認出你「跟以前一樣」端來的麻醬麵和四神湯告訴你回家了。

是不是回家早已分不清,早已不在這裡生活15年,瞬時變幻的城市取代這裡的記憶,工作關係又在北京住了3年,也在那成了家,家有好幾個,自己卻像個異鄉人找不到歸屬和認同。

他知道回到家了,也知道找我們幾個曾經短暫離家或不曾離開的朋友話家常,家,只是一個形式,可能在台北,也可以是北京,回家可以在任何一座城市發生,應該稱為故鄉的這個家,在15年後,就消失不見。

20年前和他爸回大陸老家一趟,某個階梯,一個轉角他爸都像昨天才離開記憶清晰,人卻都不記得,覺得沒意思,回台後不再提起老家,現在的家庭才是家的所在,本省的我不懂1949的那場生離死別,我只曉得他跟他爸一樣,一個30出頭來到台灣;一個過了30年在大陸落腳。

滾燙鍋裡沸騰著,回家可以很單純,也可以勾引出那麼多思緒,回家在一個讓你有歸屬;有人期待你回來的地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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